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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结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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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九章大结局(2)

    我们无法抗争,我们哀叹,却依旧要活下去,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好好的活下去。

    我拉开抽屉,取出五年前的一张报纸,页面已经泛黄,由于常常触碰而留有褶皱。

    如此耸动的标题,当年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甚至整个t市都跟着一起震荡。不论是在这座灯红酒绿,怪石林立的都市里的男人,女人,名人,普通人,都习惯在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讨论着,生生不息,直到最后化为尘埃中的一粒灰尘,最终止息。

    那张已然模糊或者说因为没有生命本就不够生动与鲜活的男性的脸。

    没有拍到下面,只有半身,是被拷上手铐时的样子。

    因为外在再多的枷锁都无损于男人那乱石崩塌岿然不动的身姿。无法遮掩他身上那无论任何都依然夺目的光彩。只是他的脚,那走起路来不再沉稳有力,坦然自若的左脚,它们不得不变得吃力而难以平衡,那一瘸一拐的姿态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这个男人联想起来。

    那样的人啊,仿佛生来就受着上帝的眷顾,他完美的如同天神,就连皎月的光辉也时常沐浴在他的周身,然而如今却变得连普通人所拥有的完整都不复存在。

    每一次见到那根针都会刺向我的伤口,它们带着的不是巨大的獠牙而是细小的碎齿,每一次的痛都是绵延而长久的,总会在很多时候,很多个夜晚一次又一次地疼痛。

    这样的男人怎生会变成一个瘸子……

    可除此之外,那些纷繁而热闹的白昼里,我竟然不是经常想起他,就算偶尔想起,也是我们年少时那段美好的回忆,那带着栀子的芳香与纯白的颜色,那被蒙上了一层羞涩的面孔与那些个纤尘不染的黄昏,那芳华的初端的璀璨与末端温和的细润,那些个我爱他,而他也爱我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是这般美好。

    五年了,整整等了五年,等到岁月纵使多情却也在我脸上留下了无情的印刻。

    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张报纸,摩挲那张坚毅而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庞……

    然后我行走于这片璀璨之下,习惯的去应付形形色色的人,也被形形色色的人应付,习惯了站在那华美的闪光灯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习惯了带着面具然后笑得矜持而有威严。

    中午回到那间越发宽阔而冰冷的办公室,大大的一片落地窗似乎衔接着天与地。

    “辛澈。”好久不曾接到他的电话了。这个温柔的男人,还有他那如和风般轻柔的话语,以及他那双澄澈的双眼。

    “你来了就是没空也得有空。等我,就来——”声音中有着连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欢喜,放下电话,连包都没有拿的便冲出了办公室。

    看到那辆熟悉的法拉利,我怕停顿了下来,然后甩甩头,脸上是一片温暖的笑容。

    “习惯了。”男人嘴角微微扬起,话语依旧和煦如风,好似未曾改变,一直如此,依旧如此。那些事,那些人,那一幕一幕似乎随着这熟悉的身影而出现在我的面前,很久不曾有过的温情再次萦绕心间。寂寞暂时隐藏。虽然只是暂时,却依然让我无限欢喜。

    “怎么这般开心?”

    “我可以把你这笑理解成为见到我而高兴吗?”他眉宇微挑,笑容可掬,眼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却又那般深刻的温柔。

    男人一愣,随即点头,“是啊,好久不见了……”

    “成。别说一杯,就是百杯千杯也陪,咱们不醉不归。”

    “那我要全速开了,准备好了吗?”

    那一刻,我的眼中以及他的眼中都充满了笑容。阳光打在脸上,有着最为灿烂的光泽,它们闪闪发光,它们夺目而耀眼,身体在急速的风中再次感受到极大的欢愉,那一晚死亡与激情的叫嚣跨越时光的沟壑再次降临。

    “这感觉真是酣畅,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风吹了过来,一时被呛到而大声咳嗽起来。

    “这些年来我很寂寞,越是站的高,那寂寞越是入骨。”状似不经意地吐口,然后甩着一头越来越长的发,淡淡笑了笑,“不说这些有的没的,辛澈,咱们去喝一杯吧。”

    下了车我与他并肩走入酒吧,随意要了几瓶威士忌,是上了年代的。旁边有着出来猎奇的男男女女,寂寞的灵魂在午夜盛放。

    “别喝了,喝的太急伤身。”

    “不会,这种感觉,我懂。”

    他盯着我良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我的头发别在耳后,随即夺走我手中的酒,那般温柔细腻的动作到了这般境地依然会让我觉得心悸,虽然只是一瞬,也从来都只有一瞬。

    最后辛澈给我送回了办公楼,是我坚持的,不想要回去那空空的屋子,即使它被豪华的外在装修的越发贵气却只是让我觉得冰冷。

    “小染……”在我下车的一瞬,他唤住我,然后用很是哀伤的眼神看着我,他说:“答应过我要幸福的,不是吗?”

    他默然。

    然后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也或许是星星。

    我始终注视着他的脸,那一刻,我看到他笑得豁然开朗,不是温柔,也不是清浅。有种透过云层剥开阴霾的解脱。

    “辛澈,这次你答应我,要让自己好好的。”

    夜晚的风总是有些凉,而今夜却异常温暖,心里始终漂浮着那句话。

    就在距离1825天,43800小时还有240小时又12分的今天那个男人终于要出来了。

    今天,我起的很早,天还没亮就坐了起来,但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身体里面的血液像是欢喜的孩童,跳着欢快而雀跃的舞。

    我认认真真穿上它,对着镜子再三确认,然后拿出眉笔细细的描着自己的眉,直到镜子中逐渐出现一张虽然不再青春却充满了成熟韵味的脸时才穿上外套与鞋子出了门。

    我一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看着上面的女人恬静的脸,没有忧愁,清纯而美丽。远处有着孩童嬉笑的声音,那些幼小而充满生机的生命……

    ——他与她的。

    于是偏过头,不去看,却有着什么在心里生了根。

    每走一步心里便有着什么要跳出来,于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珍重而小心翼翼。

    他抬起头,那双眼中有着隐忍的激动,他的手在颤抖,而我本以为会无法抑制的激动,大悲或者大喜,然而我没有,那一刻我出奇的镇定,心里变得平和异常。

    在良久的驻足,遥望,他向我走来,只是那微瘸的脚而让那短短数十步看起来如此艰难。

    我已经站在这里,一直站在这里,很久很久………

    他一步一步,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过了一辈子。一直到我的面前,隔了能有一个手臂那般的距离,站定。

    他说:“我回来了。”

    我该说什么?这一刻,我发现语言是多么的无力与苍白。

    “它们有温度……”它们不再是那没有生命而泛黄褶皱的纸张。它们是热的,是鲜活的。

    “怎么还是这般凉……”他大掌的温度覆盖上我的,然后握紧,一点一点,蔓缠纠结,十指相扣,切合而毫无间隙。好似这两只手就该是握着一辈子。

    “应该开些中药好好补补。”

    说完这句一时之后我们都不知该说什么的好,只是把额头前倾,慢慢地我与他的前额相抵,多么熟悉的动作,那一刻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再动,而是一直维持这个动作,像是重温当年的温情,鼻子突然酸酸的,仿佛我们从来都未曾分开。

    只是那些痛,那些无处不在的寂寞提醒着我,提醒着我那些岁月真实的存在。

    我盯着他那覆了风霜却依然炯亮的双眸,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怕苦,我一直都记得,不过不用担心,这次我不会忘记给你买冰糖。”

    眼睛再次酸涩起来,是冬天的寒气太重了,一定是……我执意的如此认为。

    他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然后嘴角牵起一个弧度,那抹弧度看起来像是半个月亮,因为缺失了另一半而显得格外寥落。

    一直到屋中,五年前我们在这里吃了最后一餐。

    只听门啪的一声合上,韩卫站在门口,没有随着我走进来,而是静立于那儿。

    “我很想你,这些个日子,我很想你。”一个字一个字,以着最虔诚的姿态,最卑微的神情,和最郑重的语气缓慢而仔细地说道。

    “你吃饭了吗?”贴着他的温暖的胸怀我轻声问道。

    “我去给你做饭。”

    于是我没有动,任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项,他喜欢这样,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出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两个煎蛋。

    他吃着,慢慢的吃着,然后他说:“小染,我可以喂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态度格外凝重,仿佛那双筷子中夹着的不是煎蛋而是这个世间最为珍贵的东西。

    嘴中传来酸酸甜甜的味道,有着甜,却也透着苦,“原来是这个味道……”

    那里是全然的满足。

    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那是我曾经所有的心愿,每一颗星星都是我玲珑的心,我把它们全部寄托在上面,然后把一个又一个孤寂而苦涩的日子镂刻在上面。那里……”

    当他抬起的时候我看到他眼中的晶亮,那不是璀璨的光辉,也不是骄傲的星泽,而是一种潮湿的甚至带有柔软的液体。

    “小染,以后我会叠给你,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也许我叠不好,也许形状会很怪,在这方面我有些笨拙……但,我会坚持,每天一个,一直一直叠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过的很惬意,我不提公司的事,而他也不问,似乎那不重要,曾经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此刻却仿佛很轻很轻。

    韩卫的脸绷的很难看,但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瞬间皱起的眉宇看起来很是纠结。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却有种油头滑面的不踏实感。

    “于总——”我笑着上前打招呼。

    “风总竟然会在这,真是幸会幸会。”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态度殷勤到了极点。

    对面的男人许是感觉到了,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完一堆谄媚的话后告辞溜走。

    他回了家,说是五年没在母亲身边了,有些想回去看看。

    自己拎着刚刚买的那些东西回了家,一样一样地摆好。

    然后躺在床上,眼神望向一个虚无的盲点。

    没有去听他的话,说完我放下电话,嘴角缓缓浮出一抹笑容。

    “没关系,东西不是很多……”

    “小染——”韩卫下了车站在我对面,然后猛然看到我手中的行李。那瞬间,他的脸上呈现惊愕,黯然,纠结,惶恐以及悲哀。它们复杂地交集在一起,辗转着一种叫做痛苦的字眼。

    “恩……”他的声音有些晦涩,似乎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个字。然后他向我走来,很慢,尽量让自己走的坦然自若,只是那微瘸的左脚却怎样也无法平稳。

    但是他依旧缓步走向我。

    我伸出手,把手中的东西给他。

    我再次伸出手,直接把东西塞到他的手中。

    他带着战栗的看向手中的东西,似在看着毒蛇猛兽,而那捏着文件的手变得颤抖而弯曲。

    他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外人看来也许仍是一动不动波澜不兴,只有那一双眼睛泄露了他的狂乱与绝望。

    “为什么?”终于他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声线却依然破碎不堪。

    “为什么?”他再次问道。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雪飘了下来,落在我的身上,他的身上,带着凉意,然后融化,不留痕迹……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直骄傲而隐忍他竟然哭的像个孩子……

    车子开的很快,一路到了机场。

    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回过头,就看见苏启泽那张又黝黑了许多的脸。

    我笑着看向他,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的俊脸。那上面是如此深刻的关心。

    “你这个女人……”

    “好了,我要上飞机了。有机会可以去看我。带着小家伙一起去,我喜欢那孩子,鬼灵精怪的。”

    “小时候调皮些好。”

    “我得登机了。”

    “喂,女人——下半辈子对自己好点。不然下次见到你非让小家伙缠着你问十万个为什么不可,你知道的,那家伙缠起人来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有找到合适的就嫁了吧,可别搞什么孤独终老啊……”

    而我在这片吵闹的温暖声中登上飞机,空姐甜美的声音透过广播缓缓传来。

    一个短发的女孩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右边,待到坐的稳妥后,掏出一本杂志,无意间瞥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

    飞机渐渐飞高,越过云层,这次我知道,是真的离开了。

    然后,转晴。

    突然一大簇金麒麟花在空中腾放,盛开,整片天空都显得瑰丽而美艳。

    女孩幸福的脸微微扬起,笑容的甜美地看向空中盛放的烟花,男孩目光温柔,看的却不是烟花而是身旁女孩娇笑的脸。

    而这些,她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也一度以为会实现,最终却成了枯萎在还未盛开中的痴想。看着,看着不禁看得有些痴了,直到那绚烂的烟花在空中再也寻不到踪迹,只有美丽过后那烧焦与难闻的气味。

    一路蜿蜒,有着寂寞的味道。

    门里与门外,明明如此般的相近,却又远到隔着比千丈万丈还要难以企及的距离,垂下眼眸,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一下高过一下。

    对另一个女人的。那个是他所爱着的女人。她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礼貌而生疏,只是那双眼睛却无比深邃,里面像是装着一整片大海。

    也许那就是缘,注定要纠葛着,即使没有爱,也要痴缠着。

    所以有时她常想,既然爱不了,那就恨吧。至少是深刻到让人不会轻易忘记的情感。

    一向浅眠的他被声响弄醒。

    “有事?”

    只是女人有时就是这般痴傻,明明知道不爱,却依然执意要问个清楚,直到自己亲耳听到才作罢,这算是自残吗?

    “你是不是打算和她在一起。”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没有否认就是承认,而他,她的丈夫,她一心一意爱着的人,当着她的面却没有否认他打算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高婉言突然大步向前,发了疯一般地用手中握着的水果刀向他身上刺去。

    在力气上,女人和男人永远无法相比。

    韩卫似乎注意到了,大步向她走来,但是他的脸上依然该死的镇定而沉稳。他为那个女人而流露的痛与痴在高婉言的面前却全部都变成了风轻云淡。

    韩卫只顾着女人的颈项,怕她伤及自己,却没想到脚上扎扎实实地挨了一刀。

    事后高婉言便傻那了,一坐就是一个晚上,韩卫自己打的电话,被人抬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单薄而脆弱。像是一朵随时都有可能凋零的花。

    刀子在韩卫走的时候被赶来的人带走了,而高懂也赶了过来。

    “我没事,就是想静静。”说完她把自己关在屋子中,提起笔,凝思许久,然后落笔。完成那封她没有写完的信。

    还有,孩子的事情是假的,他从来就没和我在一起过,憋到受不了的时候他宁肯自己动手解决,那时候我就特别的恨你,却也妒你。几次我甚至希望他能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而不是为了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到他身边的女人守身。“守身”多么可笑的词汇,在现在这样糜烂的灯红酒绿中,他这样有权有势有地位的男人竟然没有女人。

    还有我不奢求得到你的原谅,因为我从来不觉得对不起你。或许我错了,真的错了,但却不是对你,而是对我自己的爱情。就到这里吧,我有些倦了。”

    她在的时候,身为女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而和另一女人在一起。

    不久的一天中午,她的父亲与丈夫在为了一件事争吵,异常激烈,当她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差点动气了手,然后他的父亲红着眼指着对面的韩卫。

    “那是我的事。”韩卫依然沉着一张脸。声音很冷。

    心口没来由的一痛,这痛不知是因为什么,剧烈而凶猛,这次高婉言知道,她真的要离去了。

    她用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声音说道:“阿卫,叫我一声老婆吧。”

    整个人就直愣愣地立在那,“老……婆……”

    凌晨三点,高婉言逝。

    从头看完,老人捂住自己的脸,哭的悲恸而哀伤。

    只有桌面上那剩下的半张纸被风吹起,飘到地面,被尘埃覆盖。